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汆丸子汤和葫芦

   那是1997年的年初。

  姥姥家原先在门头沟山上住,而这是最后一个在山上过的春节了。春节过完,到了春天,就要离开这独门独院,石头垒的房子,告别这前边院子,后边园子,自给自足的半隐居生活,而卷入后工业社会的滚滚洪流中,搬入钢筋混凝土的居民楼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日子,在每到寒暑假便随母亲归省的我也终于要成为遥远的梦,再不可触及了。

  原来就觉得这是老天抬爱,如今……

  而且对我来说,这是高中时代的最后一个寒假了。

  八年以后的今天,再来追忆那时的情景,想到的美味是汆丸子汤。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菜,然而借着不可磨灭的那个春节的温馨,也在我的记忆中攀升到不可抵达的珠峰高度。

  那是三姨夫做的,他是山东人,所以我不知道这汤是否是道地的北京风味,抑或是还带了几分齐鲁风情。

  我是不管做的,我在看电视,电视里在演《宰相刘罗锅》,诙谐逗趣,还看了部电影《西楚霸王》,关之琳扮的虞姬倒在吕良伟演的项羽怀里,又是离别,美人与英雄离别,英雄与霸业离别,美人与英雄都远未迟暮,却已是末路,鲜灵灵地在我眼前凋零,此时,锅里暖暖地煮着汆丸子汤,屋外北风呼啸,远近的房子都已搬空,同样的房子没想到住着人和没住人真是大不一样,贾宝玉早有诗“池塘一夜秋风冷,吹散荷芰菱叶影”,远望山外,灯火已然绝迹,原先妈妈和我寒暑假归省上山,有时也是天色将晚,爬山途中总能看见星星点点灯光在远处召唤闪烁,这次回来,已是一片漆黑,只有天上一弯月,洒下清冷的光在寂静无人的山路上,的确,除了母亲和我,两个多小时的山路来去没见一个人……

  想来在外人看来,倒有些聊斋情境了。

  我在往门、窗户玻璃上贴窗花、福字,只是不久这门是要拆卸的,玻璃要碎的,这红色的窗花彼时给谁看呢?

  现在,每当喝到汆丸子汤,总能感到那种温馨和孤寂的奇妙混合,还有一种转瞬离别的凄惶。

  其实,我若是小说家的话,很想在这味汤里加上葫芦,可是,怕是小说家也知道不可,一言以蔽之:时令不对。葫芦乃是夏的孩子,这隆冬时节,何处觅芳踪?不过这为葫芦鸣不平我倒还是义不容辞,说到丸子汤,人们总是想到冬瓜汆丸子,其实葫芦的美好比冬瓜有过之而无不及。

  葫芦的口感非冬瓜那样绵软,弄不好就煮烂了,化了,没牙老太太也吃得,而是有些咬劲,不愧为活泼泼的夏的孩子。《追忆逝水年华》里,普鲁斯特由早上的一块饼干的滋味忆起了幼年的旧事,当时的情境历历在目。

  有时,人们似乎有一种偏见,觉得味觉嗅觉与视觉听觉不在一个档次,其实不然,味觉和心灵是很近的,起码,心灵之门,味觉老兄也是有一把钥匙的。

  葫芦的样子更不用说,夏季,看到凉棚子上垂下来的一个个大大小小青油油的葫芦,上面还长着嫩嫩的绒毛,那模样别提多可爱了,所以才有了孟姜女是把葫芦劈开从里面蹦出来的,葫芦兄弟等等传说,可见,若是不认可其中孕育着什么灵异的生命,像都对不起这么个老天的恩赐。

  从模样到口感,都带着既有少年的调皮,又有青年的朝气的夏的特质,说是郁郁葱葱的夏的象征也未尝不可。

  可后工业时代的人们没福,不仅见不到它,买不到它,连它怎么吃,有多好吃也不知道呢,生生的把这么个人见人爱的与人亲近的好孩子弄成个养在深山无人识的空谷幽兰的品性了。如今也只有我这个窥过芳容的在这里遥想追忆罢了。

  据说上古的大洪水时期,一部分人类逃上高山幸存下来,洪水退去,又下得山来再续文明,彼时他们收集了一些种子,使这些物种没有灭绝,也使自己有饭吃,所以说这轮文明的种子是那帮山上下来的人撒的。呜呼?我下得山来,总也该带有一粒葫芦种子让它生根发芽吧?!

  春节的汆丸子汤里是没有葫芦的,要葫芦的话须等夏天,可夏天到了,葫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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