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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庙的倒掉和鲁菜的悲哀(转载)

   经常有日本朋友惊异地问:“难道中国不是这样子吗?这可是从你们中国传来的呀!“

    经常被朋友们问到对日本的印象。我的感觉是,这个国家最令人佩服的地方应该不是高度的工业化和发达的物质文明,而是在所有的亚洲国家中,日本在拥有最西方意义的完善政治制度的同时,却最完好地保存了自己的东方文化传统,而这种传统又是和谐地融合在现代生活之中的,这是日本最独树一帜的一面。

    去年春天的时候,曾经一个人到世界文化遗产--日本古都奈良参观。到处是幽深的巷陌,葱郁的古木。宏伟抑或是精致玲珑的日式庙宇,大量使用原木却又不施彩绘,透着一股特殊的气息,令我恍入时间隧道。历经千年传承下来的古老殿堂和街道,与民众的生活共生相伴,丝毫没有当今中国各地古建筑那种要么摇摇欲坠,要么被改建得面目全非的感觉。古都之美原汁原味地生长着,而且生机勃勃。难怪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千年来奈良文化遗产保护的连续性措施奉为典范,推荐各国参考。

    但是,街上的奈良人,却很少知道这座古都保存得如此完好,也曾得益于一位中国建筑师的肺腑之言。50多年前,在盟军对日本列岛展开规模空前的轰炸时,梁思成站了出来,他上书美国政府,要求美军在轰炸时避开京都、奈良的文化古迹。美国人采纳了他的意见,东京成了一片火海,广岛成了一片废墟,古都奈良的风貌却得以留存。然而,同样是梁思成的劝世良言,却未能阻止北京城墙的消失。曾经躲过内战烽火的城门楼子,却在和平的年代被拆得无影无踪。

    这些年来,武当道观蒙受火患,曲阜孔庙惨遭水洗,皖南古民居日益破败等等消息不绝于耳,借着各种冠冕堂皇的大义名目,中国的传统被市场经济催生的欲望肆意糟蹋、篡改、阉割乃至吞噬。去年,我又看到新华社的报道,位于济南市一小学内的山东省府学文庙,因年久失修,破败不堪,面临倒塌的危险。又是一声叹息,那是我的母校啊!小时候,曾在那恢弘的大庙里上过音乐课、体育课。那时,我不知道它乃是中国现存唯一的府级文庙,山东省内最大的单檐庑顶古建筑,代表着北宋中国北方的建筑风格。现如今,在这座城市里到处是建设市政工程的轰鸣声,为的是迎接即将到来的亚洲杯足球赛。然而就在机器的轰鸣声中,也许这座蜷缩在小学校角落里的宋代庙宇,将因为不堪破败的呻吟而轰然倒地,化作瓦砾,带着这座城市的历史远去。

    从传统正在迅速消失的中国,来到文化遗产仍然顽强活着的日本,冲击我心灵的不是这个岛国的物欲横流,而是在高楼大厦、华灯霓虹背后的小街小巷里流淌着的传统音符。许多次的经历,我几乎不敢相信,在现代化程度如此之高的日本,却经常邂逅上百年的店铺,上千年的庙宇。而且与中国不同,那些有形或者无形的传统,不是苟延残喘,也没有成为铁栏杆圈养起来的门票工具,而是活生生地存续在日本民众的生活中。甚至,我们不经意间随意丢弃的传统,在日本人那里却被捡拾起来,精心呵护着。经常有日本朋友惊异地问:“难道中国不是这样子吗?这可是从你们中国传来的呀!“面对这样的问题,失却传统的我很尴尬。

    东京四谷一条偏僻的小街里,有一间门面不大的小饭馆,名叫“济南宾馆“。店主人是对无儿无女的老夫妻,老太太叫佐藤孟江,今年已经78岁了。小店虽不大,但开业30多年来,食客络绎不绝,须提前预约才可。这全因夫妇二人做得一手地道的中国菜,而且是在中国吃不到的味道--已经失传的鲁菜。

    1925年出生在中国济南的佐藤孟江,因为父亲与老字号鲁菜饭馆泰丰楼老板交好的缘故,而得以经常出入泰丰楼的厨房,令她对中国烹饪产生浓厚兴趣。在父母的反对声中,孟江17岁入泰丰楼学徒,然而大厨却只把她当小孩子看待使唤,只让她烧火做饭。一年后,大厨终于被她诚心感动,将2000道鲁菜的做法悉数传授。1946年,孟江回到日本,1969年,她和老伴儿开始经营“济南宾馆“。尽管日本缺乏做鲁菜所需的原材料,孟江老人只能把泰丰楼2000道菜中的一半做出来,但这已经让日本食客们赞不绝口了。

    前年,日本国家电视台曾经在黄金时间播放这对老人的故事。在电视镜头里,我看到执著的孟江老人回济南寻根。昔日儿时的好友,泰丰楼的师傅,全都死于十年浩劫。令她难过的不仅是这些,60多年前她在泰丰楼学到的那些手艺,堪称中国传统烹饪文化瑰宝的鲁菜已经气息奄奄。她在东京自家小店里为客人们精心烹制的一道道美食,对于鲁菜发源地的厨师们来说已如隔世之感,松子肚卷、醉大凤虾、三鲜百页卷……泰丰楼的菜谱变得虚无飘渺。在当地的“东方美食学院“,当着老人的面,操着东北腔的女教授在教弟子们学做“新派鲁菜“。老人品尝着变甜了、变味了的“新派鲁菜“,喃喃地念叨:“泰丰楼的鲁菜是不放糖的,不放这些调味料的啊--“。女教授侃侃而谈,饮食文化要不断创新,要迎合大众的时尚口味。孟江老人再也控制不住眼里的泪水,“你这叫什么鲁菜,这是在糟蹋鲁菜!“

    怅然告别已经陌生的济南,回到东京的小店,老人继续按着泰丰楼的菜谱,老老实实循着师傅的做法,不用砂糖、猪油,不添任何化学调味料,做着本本分分的鲁菜。无儿无女的老人为鲁菜的传承还开办了厨艺教室,把泰丰楼的绝活传授给感兴趣的人,但前提是你只来学我的技艺,不要提什么创新。

    去年,老人的故事又被在日中国人导演李缨搬上了银幕。这部名为《味道》的纪录片参加了柏林影展,并成为今年初日本最轰动的纪实影片,很多人在电影院外排队等候观看。执著于传承中华烹饪文化的佐藤孟江,她的泪水让更多的日本人流出了热泪。

    然而在中国,曾经载入《齐民要术》、位列四大菜系之首的鲁菜,曾经代表中国北方汉族饮食文化源流的鲁菜,抵挡不住日渐萎缩的颓势。在改革、创新的名目之下,断了历史的传承,迷失了方向的鲁菜不但没有振兴,反而失去了自己的特色,绝迹于大小食肆。即使是在它的发源地--偌大的济南城里,遍地的鲍翅鱼皇,却鲜有人记得泰丰楼的味道。

    这不仅是鲁菜的悲哀,当我们把传统糟蹋得不成体统,而学习洋人又学得不伦不类,把中国搞得不中不洋,呈现一片“中国特色“的时候,我们如何向子孙后代交待?你不觉得,这样特色的生活环境将令我们的子孙很尴尬?他们将以何面目在地球村内现身?难道只有去那些遍布各地的仿古街、影视城里寻找祖宗的血脉吗?

  文/ 孙永刚 凤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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